母親退休後有段時間頓失方向，開始後悔為何決定退休。我問她有沒有什麼夢想等著實現？她沈默了一下，她說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從年輕就只有想著怎麼樣才能一個人把身邊兩個小孩帶大，沒想過也沒機會想過什麼是夢想。我換一個說法問她，我說那有沒有以前一直很想做但是因為忙著工作結果一直沒做的事情，她遲疑了一下說，應該是有，她以前一直很羨慕會畫畫的人，於是我鼓勵她去學畫。

她報名了素描班，處女座的媽媽從來不是三分鐘熱度，她做什麼事情都安靜又堅定，每個禮拜按部就班上課，做作業，我看她畫的投入，接著推薦她去學油畫，沒想到她沒多久就能完成一幅作品，每次完成，就神采飛揚拿給我看，希望我可以跟她討論，我們之間因此多了一個話題。

在新墨西哥州，我去了一趟畫家歐基芙的家，參觀她作畫的地方，她的花園，和她的廚房。用她的視線看她曾看過的風景。歐基芙從紐約搬到偏僻的新墨西哥州，在荒涼遼闊的山區，為自己打造了工作與生活的環境。西進拓荒的精神，呈現在她身上是深邃的神秘感，在乾草砂礫野獸屍骨的荒地，在烈日冷月強風驟雨，深深插下屬於自己的旗幟，她親眼所見的決定性瞬間，後人只能從她的傳說與她的畫作中揣摩。

昨天媽媽打電話給我，說她翻了我送給她的歐基芙畫冊，被用色跟構圖深深震撼，也被題材懾服。活到百歲的歐基芙，晚年仍繼續創作，繼續戀愛，繼續穿著合身講究的服飾，安安靜靜用作品延續自己有限的生命，我想到每個人都曾活著像一個純樸無爭的小鎮，再活過繁華躁動的紐約，但只有少數人會將自己活得像荒野裡讓人無法不注視的一朵花，對存在提出永恆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