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丽的冒险
你一定想不到，你或許也不是第一次聽說，我們是如何在音樂節上和你見面。
早早來到現場觀察到一大圈高價黃牛之後我們開始在場地周圍四處晃蕩找尋可以看到你的通道，無奈四處都是保安嚴防死守。那是一個由茂密植物圍成的小小洞口，穿越過去之後等待我們的是一堵白色的牆，原來已經到路的盡頭，出來時身旁夥伴的手臂被刺劃出四道淺淺的血痕，我笑說這就是（冒險見你的）證據。之後我們找到一處，在警戒線邊緣，視野和音效都較好的位置，偷聽保安和同樣無票的女生聊天，聽得津津有味相視對笑。倒數第二位歌手出場了，我蹲下來，在樹與樹的縫隙之間，演練著能夠最大程度看到你的角度。隨後我們又打算再返回看看情況，經過始終環繞著場地的廢樓時，我們注意到了一排排中空的窗台，環視周圍，趁著保安轉身的間隙，果斷敏捷地雙手支撐著台面爬了上去，經過靠牆的狹窄通道，我們打開一扇玻璃門進入到這棟廢棄建築的內部，又擰開另一扇玻璃門把手上的鐵絲，逃脫到更近的內部，跳下高牆，等待著時機離你再近一些。然而左右兩邊都有保安，我們小心翼翼縮頭呆腦，只好估摸著等天色再暗一些再推進這項秘密行動，沒想到，猝不及防等待我們的是一位工作人員冷漠的一聲「出去」，嗨呀看來我們早就被發現了⋯我們仨只好灰溜溜地退出警戒線之外。我們盤算著要不要放棄，直接回到最開始的位置，結果在返回的途中又經過了剛才翻牆的地方，另一位夥伴說我們可以直接上樓！於是我們再一次進入廢樓後直奔二樓，躡手躡腳生怕驚動了樓下樓梯口防守的保安，繞完二樓的邊邊角角找到一處最佳的位置。空氣比室外悶熱許多，我們聽到樓下那處剛剛被發現的地方，負責人還在訓斥追責保安，心中又覺得抱歉又竊喜，還不斷有打著手電筒巡邏的人，我們在窗戶和牆壁之間躲閃。至此，終於能安定下來收拾下心情等待你的出場了。
其實你有沒有聽過或者感受過呢？「喜悅在通往喜悅的路上消失了」。這是我第二次見你，我感受到自己的情緒已不如第一次豐富了，又會開始懷疑自己懷疑愛，但聽到你的聲音那一刻還是激動甚至感動。綺貞的聲音又變甜美了，是距離太遠的原因嗎？我們又不斷變化姿勢和角度，在路燈和音響把屏幕擋得正正好的縫隙間尋找你，噢！看了好久才確認，你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上衣。我恍恍惚惚看著那塊屏幕，鏡頭在樂手之間切換，彷彿像是獨自在家中看多年前演唱會的視頻，你站在話筒前，背著吉他手掃過琴弦，我熟悉這姿勢身形和輪廓，在那樣一個不穩定的視野中，你的光芒似乎又遙遠了一些，你的心上也沒有留下衰老的痕跡。一首接一首緊湊地唱著的你，抓住前奏的空隙想要多和大家交流的你，還是那麼溫柔美好。「這段時間你過得好嗎？有時候也會想起我，對不對？」眼淚直接掉下來。被無底的痛苦和絕望包裹時，找尋你聲音裡的溫暖和慰藉已經快要變成一種慣性。我的手臂枕在窗台上，我的手臂掃過窗台上薄薄的灰塵，華麗的冒險痕跡。「夏天蒙太奇」，我也沒有辦法不哭泣，第一次見你聽到的新歌，第一次見你也是和身旁的這兩位夥伴一起，儘管對於自己的麻木和對愛的懷疑感到小小失落，也還是在此刻體味到友誼的珍貴。你說「後面在草地上的」，朋友說笑說「還有在樓頂上的」，即使在樓頂上我們也遠遠地視線交錯了。你唱著「終於來到49歲的夏天 終於來到有你的夏天」，可惜我是越來越討厭夏天，回家之後在手機裡的錄音裡聽到了夏夜的蟲鳴聲，和你的聲音組合讓我心生舒適，哪知後來又發現那蟲鳴聲來源於聽錄音時的環境，好笑，像在強迫自己喜歡「有你的夏天」並找到了一個完美的理由。「綺貞乖乖巴適得板」，你磕磕巴巴重複了好幾遍不熟悉的方言，可愛，大家好寵愛你，全世界都應該寵愛你。最後你說呢，你想唱多久唱多久，我心想吼吼好大的口氣。聽完一首半的安可，我們大搖大擺走出廢樓，保安們早已撤離，我們疲憊到抓起垃圾桶上被丟棄的塑料水杯給自己猛灌水。
啊，上一次追逐遙遠的一顆星是多久多久以前了呢，我又重拾了青少年般的瘋狂青春。
陳綺貞！謝謝你，期待下次見面。
inshoe_e
於
2024-06-27 12:17:09 留言
